楊懷康

要不是《經濟學人》列舉數據（精確至定點後兩位數字），真的不知道，普天之下，香港麥當勞的巨無霸漢堡包最便宜——比美國便宜五成二，價錢只及最貴的挪威的兩成八！

巨無霸大賤賣

按《經濟學人》提供的資料，香港的巨無霸定價為 US$1.72（即港幣 13.42元）；同一個巨無霸，在美國索價 US$3.57，在挪威則更要 US$6.15——折合港幣 48元！美國絕大多數地方有銷售稅，歐洲則開徵「商品及服務稅」（ GST）。香港不來這一套，以完稅後的數字作比較，香港巨無霸的價錢肯定拋離外地對手更遠。

不過，香港巨無霸格外超值也不是令人詫異之處；教我難以置信的，是我們的巨無霸甚至比大陸的還便宜 3%，怎麼可能？香港的鋪租、人工都比大陸貴，香港人上深圳購物、消費——以至買? ——殆成風氣，香港哪來條件來個巨無霸大賤賣？費解也。

按《經濟學人》的說法，他們這個「巨無霸指數」（ Big Mac Index）是量度真確匯價的最佳尺度。（香港麥當勞前主席伍日照先生告訴我，是他建議《經濟學人》炮製這個指數的。）須知不管天 南地北，無論是食材、醬汁配方、重量 ——以至包上黐上多少粒芝麻——全世界的巨無霸都是一式一樣的，品質劃一跟 9999成色的黃金不遑多讓。麥當勞遍地開花，有人煙處即有一間——全球共有三萬兩千間麥當勞——那麼每處地方的巨無霸價錢不便可以精確無誤地量度出其貨幣的真確購買力了嗎？

香港的銀紙特別襟使

此話怎說？就以香港而言，在本地買巨無霸，用的當然是港元了。按《經濟學人》的資料，當下香港巨無霸的取價理應為 HK$13.42（ US$1.72× 7.8）左右。可是兌換這筆錢為美元拿到美國去，卻買不到半個巨無霸（ US$1.72　 US$3.57=0.48），在挪威則更是三分一個巨無霸也買不成。此又證明了些什麼？

明顯不過的是，如果巨無霸是人的唯一消費，此外對衣、住、行別無所求（這只是個假設而已，諺語有云：人不能光吃麵包度日，即使光吃巨無霸亦不成），那麼在香港，他口袋裡的錢將最襟使——甚至猶勝於在大陸——買到比任何地方都要多的巨無霸。港元的購買力何以強勁過人？
鋪租、人工偏低？

表面上看，這確實沒有可能。誰不知道香港實行聯繫匯率，所謂跟美元掛?，實則每七點八塊港元的後面都有一塊錢美元作儲備，故此港元者美金也。如斯一來，港元理應跟美金一般地襟使而已，怎可能變得特別襟使？

特別襟使的道理，不外乎兩個。一、權衡過兩地物質條件、供求因素、七點八這個匯率定得偏離實際；「巨無霸指數」顯示，港元匯價不多不少偏低了 52%。二、在香港，一些像鋪租、人工等不能直接出口的生產因素，成本相對偏低，由是讓麥當勞有條件降低巨無霸的價格。

須知美國的巨無霸也不是每個都劃一要價 US$3.57的，不同地方的麥當勞還是會因應當地的條件調節價格的。可以想見，在紐約吃巨無霸一定會比密士西比州貴。然而同是一國，價錢極其量是在一、兩成以內的範圍內上落而已，斷斷不致像香港那樣有五成的差距。

競爭主宰價格

說到這裡，且讓我岔開一筆。我說各地的麥當勞會因應當地的條件調節價格，這當中最重要不過的條件理應是有多少競爭對手？他們是強是弱？對手多而又一個個拼搏過人，那麼不管本身的成本結構如何，麥當勞又豈能要提價便提價得來？故此一句到底，無論是巨無霸或別的什麼貨品，主宰價格的從來都是競爭對手而不是自身的成本結構。

匯價不是個因素

港美巨無霸價錢大有差距，看來也不是定錯了匯價，形成偏差。聯繫匯率是個所謂「自動調節機制」，若然起初港元匯價水平定低了；譬如一美元兌十港元而不是七點八港元，以致「過多」港元在市面流通，價格水平早晚全面漲升。本來賣十三元一個巨無霸不難會因而提價至十七、十八塊錢了。

反之，若然港元匯價水平定高了 ——每港元兌的美元少了——以致市面沒有「足夠」港元流通，價格水平將全面下降。這樣的調節無疑需時，然而港元跟美元掛?快三十年了，即使七點八的水平當初定得過低，至今亦應有充分時間調節到恰當的水平了。

同樣，香港的巨無霸成為平霸亦不是香港的麥當勞全心全意服務人群，刻意壓抑價格。說到底，他們是牟利的跨國企業，不可能有錢也不賺。
只是香港快餐業競爭劇烈，除了大家樂、大快活、美心、肯德基、必勝客等等，新近他們在美國的「宿敵」 Burger King更又加入戰團，此外更還有茶餐廳以至廿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可以說五步之內必有對手。對手們不賣巨無霸，卻都供應足以療飢的「替代品」。對手雲集，即使調價一分幾毫消費者必然大有反彈。要提價又談何容易？

力克貴租

換言之，香港巨無霸平霸全球絕非麥當勞刻意賣大包，而是為勢所迫，不克己益食家亦不成。由此視之，造就平霸的是香港全面競爭的快餐市場。競爭劇烈，麥當勞固然沒有條件吊高來賣，可是以全世界的水平而言，香港租貴、人工高，那麼麥當勞又如何克服這個客觀現實？

鋪租、人工者，皮費也。打開門做生意，無論是賣一個或一千個巨無霸都好，基本上皮費相若。薄利多銷，是攤薄皮費的一個辦法。儘管鋪租昂貴，倘能長期座無虛設，那麼按顧客人頭計的單位租金又怎不比租金平但長期拍烏蠅的餐廳為便宜？

顧客流量出類拔萃

全球麥當勞的顧客流量是每間餐廳每年平均有四十萬人次，香港的麥當勞的顧客流量則高出這個水平 75%，達七十萬人次，相當於香港人口的十分一。香港有二百一十間麥當勞，一年的顧客流量是一億四千七百萬人次，是人口的二十一倍！

人流旺盛不用說有助於緩和貴租的壓力，而延長營業時間，亦有異曲同工之效。不管是十二小時還是廿四小時營業，反正租金都是一樣的。倘若全天候廿四小時營業，那又豈不可以進一步扯低租金成本？在香港，近半——一百間 ——麥當勞是廿四小時營業的。即使不是廿四小時營業的麥當勞亦往往從早上六時至午夜營業，時間比大多數茶餐廳長得多。

非但營業時間特長以至二十四小時營業，麥當勞新近更有紓緩租金壓力的新猷——全天候外賣服務。這個辦法可以說是為貴租的香港度身訂做。試想想，外賣即是毋須增設鋪面而多做生意，那當然可以攤薄租金的壓力了。

總的來說，香港的巨無霸得以平霸全球，既非七點八匯價定錯了水平，亦不是壓搾一萬四千名員工以惠客，而是麥當勞成功克服貴租形成的壓力。生意經營沒有什麼秘密可言，「麥麥送」服務才開始了一年多，這個新猷倘有制勝之效，你說行家們會否手到拿來，老翻之？

補白　塔頂放貸

從 BBC聽回來的。金融海嘯過後，信貸活動返璞歸真，更大有古老當時興之勢，有些銀行甚至恢復瑞典式的 Tower Lending——登上教堂塔頂，視野不及的客戶不做其生意。
見得到方有得借，評估風險又有什麼比第一手接觸更為真確。有錢佬往往帶同風水佬、睇相先生做生意，不無道理也。像艾智仁大師說的， information is costly.

轉載: 第 1015 期 香港壹週刊

Reference: http://ronaldecon.blogsite.org/index.php?id=465

2009年08月13日

楊懷康

我到底做錯了些什麼？要不然這些年來何以一而再、再而三給大大小小的高官訓誨：世間上沒有「完全競爭」這一回事，供求均衡亦非現實世界的常態，而消除資訊隔閡更從來都所費不菲。儘管讀得書少，說到底，是大教授捉着我的手教我什麼是「交易費用」的。一把年紀尚要勞煩高官們補這一課，那又豈非有辱師門？

沒有錯，鄙人無疑愚昧兼且魯鈍，我還是知道現實世界跟「完全競爭」是有個距離的。我沒有信心的，是高官們知否「交易費用」怎麼跟「完全競爭」纏上了。要是不知道箇中利害，即使跟他們細說大教授給我傳授了那一招半式不也是對牛彈琴？
（師傅教落，恰正是現實世界裡有「交易費用」這一回事，故此供求雙方也可就不可能像「完全競爭」模式說的，即時貨銀兩訖，達致均衡。「交易費用」是認識現實世界之本。）

抬價無以促銷

走筆至此，剛看到蔡瀾前輩向「報館和雜誌派來的小姑娘」發其獅吼：「你對我一點認識也沒有，做什麼訪問？」快人快語，大快人心。當然，鄙人不是以蔡老師自況。一眾高官亦不是要訪問我（你配？），而是一片苦口婆心開導我，故此我連發脾氣的條件也沒有。像鬼子佬說的，人在堆填區， You've to know your place, man。

「完全競爭」是什麼？腦囟尚未生埋之時，便讀了米賽斯的門生麥立（ Fritz Maclup 1902-1983）那篇經濟學入門必看的方法論（ Marginal Analysis and Empirical Research）。文章淺白，道理明晰，幾十年後依舊記憶猶新。

在現實世界裡，確實找不到同一貨品、多個買家、多個賣家等「完全競爭」模式必須具備的先設條件。但那有什麼打緊？這絕不等於說在現實生活裡，人的行為便毋須服膺基本的經濟規律。不管是在完全、半完全、四分一完全以至不完全競爭的世界裡，抬價無以促銷，而高於市價的法定最低工資則必然製造失業，就是這麼簡單。

六大爬頭變數

麥立說的道理是這樣的。一個人在雙程公路上駕車，有大貨車在前。如若爬頭，他起碼要作六項考慮：（一）大貨車的車速；（二）自己跟貨車的距離；（三）自己的車速；（四）踩油，極其量可以加速多少；（五）自己跟對頭車的距離有多遠；（六）對頭車的速度是多少？
此外，不用說他更要考慮一些工程力學也不概括得來的因素。譬如路面情況（是上斜還是落坡？路面乾爽還是濕滑？有泥頭碎石否？）視野如何？（天晴抑或西斜陽光刺眼？有否薄霧霞氣障礙視線？）他個人的精神狀態如何？有否女伴（抑或家人）在旁？個人脾性是小心驚青抑或大膽勇猛等等，都足以左右他爬頭與否的取決。

上述的六大工程力學的考慮，小學算術都有得教。為策萬全、避免意外，司機都得精確量度那六大變數、加以運算才知得道可否安全爬頭。然而但凡開過車的朋友都知道，沒有司機可以一邊手握軚盤、腳踏油門、眼觀四面、耳聽八方而又同時精確地量度這六大變數。他甚至不會對這些變數作籠統的估計，即使掌握了這些變數，他亦不一定曉得當中涉及的算式，但那可又無礙人們在路上無時無刻安全爬頭。

手中無程式、心中有程式

這是不是說大家在算術堂上學過的東西完全脫離事實，毫不成立？當然不是。只是有經驗的司機都練就手中無程式、心中有程式的本領，毋須作高難度的運算亦可以得心應手爬頭了。

沒有錯，在爬頭這個 24/7都在公路上發生的事情的背後是有一套複雜的工程力學的程式的，不管駕駛者知不知道當中涉及的運算有多困難複雜，他們的行為都服膺這些程式的要求，就像配備了精確量度車速的儀器、超級電腦的力學工程師那樣。

現實世界無疑是複雜的，而「完全競爭」、「供求均衡」、價格資訊轉瞬傳遍整個市場等等都是方便思考問題、解釋經濟現象的模式工具而已。不用說模式並不等同現實世界，但那可不是說「完全競爭」、「供求均衡」這個簡單不過的模式便沒有效用。

明顯不過的是，這個簡單模式讓我們看清楚世界上這種、那種現象的來龍去脈、因果情由。臨近收市，若然生果小販劈價，要不是有經濟學模式作指引，我們又焉知道劈價所為者何？

簡單易用的工具

有經濟學模式為指引，我們大概知道小販劈價是為了清貨。他有否按「完全競爭」模式的要求，弄清楚是否有無數的買家、無數的對手，而對手們賣的又是不是跟他一模一樣的生果又有什麼相干？他只消知道，要清貨便得劈價而不是提價，那還不夠嗎？而劈價足以清貨不正是「完全競爭」模式作出的推斷嗎？那般推斷力強而又簡單易用的工具，又豈不值得珍而重之？

屁股指揮腦袋頂硬上

不管現實世界有沒有「完全競爭」、供求是否處於均衡，而在香港這個資訊充斥的彈丸之地，勞工界會否不知市價，以致授無良僱主以剝削之機，實施法定最低工資到底會促進抑或打擊就業，只要稍有點常識、明白事理的人又怎不心中有數？這般淺顯的道理，又何須搬出什麼經濟學模式才有個定論？

高官們再三訓誨我，他們其實不是要教曉我現實世界沒有「完全競爭」。他們都見過世面，怎不知道削價有助促銷、提價將抑制需求的道理？只是特區政府不為認受，不得不推出這種、那種像最低工資、競爭法等有乖常理的措施，嘩眾取寵，建立所謂的民望。高官們怎不知道在競爭劇烈的香港，這些措施都站不住腳？只是屁股指揮腦袋，違心亦得咬緊牙關頂硬上了。

為求心裡踏實而已，何須煞有介事給我補課？即使要給我補課，也得弄清楚我上過了些什麼課吧！

補白

膠袋稅觸發減價

七月七日開徵膠袋稅。同日，標榜「貨物出門、負責到底」的裕記開始全面九折優惠。超市利錢微，九折乃大動作也。
不管現實世界有否「完全競爭」，膠袋稅要不是有打擊消費意慾這「始料不及的後果」，裕記又會削價否？

轉載: 第 1014 期 香港壹週刊

無定向風 (30-7-09)
始料不及定律

因海耶克的「始料不及的後果」（ unintended consequences）而得名的「始料不及定律」（ Law of Unintended Consequences）真的不可思議。印尼大海嘯後，國際救援組織本?「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信念，為漁民購置全新漁船、配以先進設備。不幸，魚獲不升反跌，皆因新船連魚苗亦一網成擒；斷子絕孫，魚獲焉能不跌？

儘管用心有別，這個故事跟大躍進時代毛主席下令趕盡殺絕麻雀的經驗有點類似。在毛主席眼中，麻雀吃穀物，是害鳥；由是發揮其過人的領袖魅力，動員全國人民 24/7打鑼打鼓，嚇得麻雀整天亂飛，終致筋疲力盡致死。麻雀是少了，可是害蟲的煞星也少了，結果穀物的收成大跌。

再又如愛爾蘭、澳洲及台灣的膠袋稅；開宗明義是寓禁於徵，叫人少用膠袋以促進環保。抽膠袋稅後，這些「先進」地方的膠袋用量卻不降反升。效果適得其反，一方面因為少了可供循環再用的購物膠袋，人們要另外買膠袋裝載廚餘、垃圾；另一方面，方便顧客的預製膠袋包裝無循環再用之效。此消而彼長，膠袋用量由是增加了。

處處都在、無處不在

新近在 BBC聽澳洲最是當紅的經濟學家 Joshua Gens（ 1968-）說教仔經，那又是另一種「始料不及的後果」了。為了鼓勵大女戒尿片，每趟她成功上廁所，他都以朱古力為獎賞。尿片是戒了，女兒可卻頻頻上廁所。為了讓女兒學曉合作扶持，每一趟她幫弟弟上廁所，姊弟倆都有朱古力吃。結果？姐姐不斷灌弟弟飲水。

從促進穀物收成般的家國大事，到幫小孩子戒尿片般的瑣屑小事，「始料不及定律」不斷發揮威力；處處都在、無處不在，自然得跟地心吸力不相上下。這當然又不是個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的博弈現象。像《信報》社論說的，這一切都是主事者「思慮不周」之過，而這又跟 地心吸力那樣，是走不掉的。

寒天飲冰雪、冷暖心自知

坦白從寬。起初看海耶克說「始料不及的後果」，我其實如墮五里霧中，完全不知道他什麼葫蘆賣什麼的藥。盡人皆知，官僚做不做都支三十六；獎罰規則如此，要官僚想清想楚一切政策的所有後果又豈非強人所難？那麼「思慮不周」，引發這種、那種「始料不及的後果」，不又如水之往低流般平常？一切理所當然，那又值得一代泰斗，一而再、再而三掛在嘴唇邊說個不停嗎？思考了好一段日子，才給我明白了過來。

明白了什麼？須知海耶克致力於學術研究凡七、八十年（各位沒有看錯，海耶克以九十三歲高齡去世，到最後一刻依然著作不絕），他用功的基本目的只有一個——上下古今，從可以找得到的角度觀點案例反覆證明執權者不應多所干預。

在海耶克來說，執權者「思慮不周」並不單純是官僚惰性使然；更要命的是資訊先天便是獨特而分散的；寒天飲冰雪，冷暖心自知。每個人對自己眼底的境況自有一番跟別人不大一樣的掌握體會。境況有變，體魄、資質、性情、嗜好、口味……不同的人亦有大不一樣的反應。對這一切，執權者又焉能一一考慮，在政策上統統加以照顧？問題也不單純是官僚們是否有這個心，力亦有所不逮也。

搔不著癢處

有見於放牧導致非洲的草原加速沙漠化，以致全球氣候有進一步暖化之虞，挪威政府盡其地球之友的世界公民責任，斥資幫肯雅牧民轉業捕魚，讓草原得以休養生息。果然，轉業捕魚改善了肯雅牧民的收入。

收入多了，換作是挪威人，容或會置業以提升家居環境。肯雅人可不來這一套，他們增置牛隻放牧。挪威政府無私之舉非但沒有改善草原沙漠化，反而令情況惡化。好心做壞事，表面看亂子出在挪威政府沒有了解清楚肯雅人的投資、消費取向便貿貿然助其轉業，那當然是「思慮不周」了。

然而要扭轉沙漠化的不堪局面，要克服的可又不止於肯雅人置業取向這道資訊鴻溝而已。更重要的是搔著癢處，照顧肯雅人的切身利益——牛隻是私產，草原則為公有——那是一道更大的資訊鴻溝。

處處資訊鴻溝

不管你是阿當‧史密斯的追隨者還是馬克思的信徒，你都不能否認世間上到處都是這樣、那樣的資訊鴻溝（或者父母子女之間，「你不明白我的苦心」、「你不了解我」的代溝；以至曾蔭權那「我代表香港人」的認知障礙）。鴻溝處處，那不是互相尊重、細心聆聽便解決得來的。解決不了，那怎麼辦？海耶克的對策簡單不過：有權在手的人，少作干預，以免引發大大小小「始料不及的後果」，甚至反效果。

為什麼針對有權在手的人？沒有權在手，要人們環保也好，要小孩子戒尿片也好，便得動之以利，照顧他們的切身利益。儘管這樣做還是免不了引發這種、那種「始料不及的後果」；然而各取所需、互惠互利，整體而言，大家的境況都得以提升，那又豈不快哉？

政府插手干預市場運作則是另一回事了。人皆生而平等，一些人騎在另一些人的頭上指指點點、作威作福，無論是在倫理或道德的層面都說不過去。然而倫理、道德都是主觀得很的準則，難有共識。（環保分子站立的道德高地令人望之生畏、噤若寒蟬，那可不表示大家都同意其手段。）
「始料不及定律」可不同了，那是個客觀得很、「科學」得很、可以量度檢定的現象，大家可以來個擺事實、講道理，用共同接受的準則來判斷誰對誰錯。那又怎不省口水得多？

你說抽膠袋稅的目標是保護環境嗎？沒有問題，可是你知得道開徵新稅會引發什麼後果嗎？若然始料不及的後果之一，是膠袋的用量不跌反升，那不又證明抽膠袋稅的手段跟環保目標背馳了嗎？

政策在明、對策在暗

出現這始料不及的反效果，不是人們不環保或蓄意跟地球之友過不去。只是抽膠袋稅之舉踐踏「與人方便」這個「普世價值」，那麼生意人以至消費者扭盡六壬以為對付，又豈非正常不過？政府的規條、稅律在明，人們的計仔、對策在暗，出現這種、那種始料不及的後果，殺官僚們一個措手不及，又豈不理所當然？

讓我在此再說一遍，「始料不及定律」不是盲目地反對執權者干預市場運作，亦不是鼓吹教條主義的放任無為，而是擺事實講道理，指出罔顧人們切身利益的干預，往往引發始料不及的後果，甚至是跟政策初衷背馳的苦果。當中的教訓是什麼？不用說了吧。

轉載: 第 1012 期 香港壹週刊

七月七日開徵五角一個的膠袋稅。翌日，《信報》社評詳為引述澳洲、愛爾蘭及台灣這三個「先進」地區抽膠袋稅的可鑑經驗。一句到底：超市用的膠袋確實少了，其他地方用的膠袋（譬如垃圾袋）可大增，此消彼長，整體膠袋用量盈倍上升，非但收不到少用膠袋的環保目的，情況反較前惡化。

落得如斯境地，《信報》社評以為乃主事官僚「思慮不周」之過。若然有幸見到「思慮不周」這個四字詞，海耶克不難會捻鬚微笑：此又豈不理所當然？目下世人將他所說的「始料不及的後果」（ unintended consequences）來個科學包裝，廣義化為「始料不及的後果定律」（ Law of Unintended Consequences），說的不正是抽膠袋稅弄巧反拙，為求環保反而破壞環境的「始料不及的後果」嗎？

弄巧反拙必然是「思慮不周」

為什麼會釀出弄巧而反拙般「始料不及的後果」來？沒有心智正常的人會蓄意跟自己過不去，做出明知會違背自己初衷、設想的事情來。可是像抽膠袋稅般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事情卻又一天到晚都在發生，殆為萬有引力般的科學規律，說到底那還不是「思慮不周」之過？有頭髮誰想當癩痢？有條件、能力思慮周詳，想清想楚一切可能出現的後果，誰會做出跟目標背馳的愚蠢行徑？於此可見，「思慮不周」是弄巧反拙的先設條件。問題是像抽膠袋稅般用心良苦的政策為什麼總是「思慮不周」？

在海耶克說來，那倒是必然的。在全港兩千間超市、便利店及摩登藥房購物，用背心形的膠袋要抽稅五角；政策的目的無疑是寓禁於徵，叫人少用膠袋。然而俗語有云，一樣米養百樣人，每個人掌握的資訊、智慧各有不同；坐冷氣房的大老爺們又焉預料得到七百萬人會想出什麼辦法計仔對付這個環保新猷？

正是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我們的局長、副局長們是否諸葛亮之才，他們自己知自己事，不贅。抽膠袋稅引發「始料不及的後果」，正常呀。（體現環保精神，邱騰華局長應否以身作則，帶頭關掉辦公廳的冷氣機？）

替顧客添煩添亂

像敝刊報導的，用厚身膠袋預先包裝洗頭水、食油、清潔劑等量重物品方便攜帶也只是對策之一而已；假以時日，天曉得創意無窮的廠商、推銷員還會使出什麼招數來方便顧客？須知膠袋不是無緣無故出現的，那是??實實為顧客解決攜物之難的產品。禁制膠袋，你叫買六隻雞蛋、十個橙，另加三罐可樂的顧客怎麼辦？

誠然，上超級市場的顧客都可以有備而來、自攜購物袋；但這樣做方便嗎？一個什麼環保袋，不斷循環再用，又?生否？不織布造的環保袋用的塑膠料比一般膠袋多四十倍，那又環保否？

到西貢吃海鮮，先跟海旁艇戶買魚蝦蟹，自攜到酒家烹調，無疑別具風味，倍添情趣。可是要顧客自攜自備所有材料嗎，酒家要不關門也難也。誰不知道經濟發展源自生產分工；而分工的要義乃在提升生產力、帶來方便。自攜購物袋之舉非但是開時代的倒車、替顧客添煩添亂，更打擊消費意欲，那又豈是促進繁榮之道？

雖然沒有言明，環保分子主催抽膠袋稅，他們的真正目的可能正是打擊消費意欲。在這些所謂地球之友的眼中，沒有消費行為是不破壞環境、與地球為敵的，故此也就非要透過這種、那種的規條命令禁制打擊，以達致「不損氣候分毫」（ climate-neutral）的目的不可。

自然環境神聖不可侵犯？

按以地球之友自居的環保分子的口?，自然環境神聖不可侵犯，而人類與生俱來的消費意欲則從來都破壞環境，也就是褻瀆神靈。他們對大自然的膜拜，跟文革之時「爹親、娘親不及毛主席親」的紅小兵的革命豪情不相上下。

由是之故，在環保分子來說膠袋稅、停車熄匙以至一切減少排放二氧化碳環保措施，都是一場又一場的聖戰。提升環保到這般神聖的層次，尋常百姓那敢說半個不字？官家說民調顯示近七成市民支持抽膠袋稅。環保意識真的如斯強烈，人們不應都自動自覺不用膠袋的了麼？那又何須多此一舉，開徵新稅？要抽稅不又足以證明這些民調結果之謬？然而仗?這樣的民調來抽稅則無可避免衍生海耶克說的「始料不及的後果」了。為什麼？
試想想，古今中外，自從開始「以有易無」的買賣活動以來，做生意的莫不挖空心思、使出渾身解數發展不同的辦法方便顧客。挑人流旺盛的地方設鋪固然是這麼的一回事， 24/7年中無休的全天候開門營業也是這麼一回事。超市供應購物膠袋，方便顧客而已，那又豈是什麼萬惡不赦的罪行？
禁止超市供應膠袋，豈又無異於禁止商戶方便顧客？那又還是生意嗎？做生意的人總不成坐以待斃，那麼他們又焉能不想個辦法以為對抗？想起辦法來，你說是坐冷氣房的官僚還是身家性命財產攸關的生意人的腦筋更靈活？出現諸種官僚始料不及的後果又豈不理所當然？

破壞物盡其用的均衡

即使商戶的對策確是比官僚的政策更賦創意，那理應亦不致帶來像愛爾蘭、台灣等「先進地區」抽膠袋稅後膠袋的總消耗量不降反升的後果呀？出了什麼問題？依我看，超市供應購物膠袋行之有時，人們早已懂得物盡其用、達致最高的資源運用效益的「均衡境界」，譬如用購物膠袋盛載廚餘垃圾。抽膠袋稅打破均衡：購物膠袋少用了，廚餘垃圾膠袋的用量則大增，更還多了方便攜帶但無循環再用之效的預先包裝袋，那又焉能不弄巧反拙、膠袋消耗不跌反升？

這是不是說一切措施都必然引發「始料不及的反後果」？關鍵是新措施能否搔?人們的癢處——照顧到他們的切身利益。先前在此跟大家說過的故事：挪威政府為了防止放牧牛隻導致草原沙漠化，斥資協助肯雅人轉業捕魚；始料不及者，是富了起來的漁人紛紛增置牛隻，由是加速草原沙漠化。不私有化草原，那又何以叫牧民珍惜這關乎全球氣候暖化的寶貴資源？挪威政府不對付草原公有的問題，反而教起肯雅人捕魚來，此又豈非捉錯用神？用神有誤，引發始料不及的反效果，又豈不理所當然？

人皆生而致力於改善當前境況，追求方便更是人類的天性。要人們環保、珍惜資源，沒有問題，可是追求環保也得方便人們購物消費、處置廚餘垃圾呀。蔑視方便的需要，無異於拂逆人性，那又豈能有什麼好下場？

轉載: 香港《壹周刊》(第 1010 期 )

楊懷康-無定向風

怪 事 到 處 有 ， 香 港 特 別 多 。 新 近 便 有 怪 賊 在 紅 磡 海 底 隧 道 內 打 劫 的 士 司 機 ， 事 敗 跳 車 逃 走 ， 給 在 隧 道 兩 頭 出 口 恭 候 的 警 察 逮 個 正 著。 可 以 下 手 打 劫 的 地 點 遍 布 港 九 新 界 十 八 區 ， 何 必 偏 偏 要 選 紅 隧 這 個 「 困 籠 」 ？ 不 過 ， 更 加 離 奇 的 倒 是 法 定 最 低 工 資 。

狗 咬 呂 洞 賓 ？

自 上 台 以 來 ， 曾 蔭 權 便 以 急 香 港 人 之 所 急 為 標 榜 。 為 了 保 障 勞 工 階 層 免 受 剝 削 ， 他 更 下 定 決 心 急 急 在 今 年 為 最 低 工 資 立 法 。 正 當 立 法 程 序 進 行 得 如 火 如 荼 之 際 ， 弱 能 、 殘 障 人 士 組 織 竟 然 紛 紛 向 立 法 會 及 特 首 表 態 ， 要 求 設 立 機 制 容 許 他 們 合 法 地 收 取 最 低 水 平 以 下 的 工 資 。 曾 特 首 一 心 要 抬 高 工 資 ， 弱 勢 社 群 可 要 求 少 收 人 工 ， 狗 咬 呂 洞 賓 莫 非 真 的 不 識 好 人 ？

好 人 當 然 又 不 只 是 特 首 曾 蔭 權 一 人 而 已 ， 行 政 會 議 召 集 人 梁 振 英 同 樣 為 最 低 工 資 發 聲 ， 警 告 不 立 法 設 定 最 低 工 資 提 高 基 層 市 民 的 收 入 ， 會 威 脅 北 京 最 是 關 心 的 安 定 和 諧 ！

大 批 基 層 市 民 生 活 條 件 不 能 跟 上 整 體 社 會 ， 會 對 社 會 的 和 諧 穩 定 造 成 負 面 影 響 … … 在 職 貧 窮 問 題 已 經 到 了 危 機 的 臨 界 點 ， 如 果 我 們 坐 視 不 理 ， 香 港 的 穩 定 會 受 影 響 。

最 低 工 資 提 升 修 養 ？

做 好 人 也 不 是 曾 蔭 權 、 梁 振 英 等 當 權 派 的 專 利 ， 保 皇 的 民 建 聯 、 在 野 的 泛 民 派 以 至 身 份 在 保 皇 與 草 根 之 間 飄 忽 的 工 聯 會 莫 不 爭 做 好 人 ， 要 求 設 立 最 低 工 資 。 當 公 民 黨 的 梁 家 傑 代 表 泛 民 派 跟 曾 蔭 權 角 逐 特 首 ， 他 更 把 最 低 工 資 的 好 處 發 揮 得 淋 漓 盡 致 ， 指 出 立 法 會 只 消 通 過 一 紙 法 案 ， 便 既 可 以 保 障 打 工 仔 的 生 活 質 素 ，更 可 以 讓 他 們 享 有 充 分 休 息 、 維 持 甚 至 提 高 效 率 ， 把 工 餘 時 間 投 放 於 社 區 網 絡 和 家 庭 生 活 上 … … 繼 續 進 修 參 加 培 訓 或 興 趣 … … 提 升 生 產 效 率 及 個 人 修 養 。

按 梁 家 傑 這 個 邏 輯 去 演 繹 ， 最 低 工 資 豈 止 是 北 京 下 令 特 區 打 造 的 和 諧 社 會 的 不 二 法 門 ， 那 直 是 邁 向 地 上 天 堂 的 必 由 之 路 。 歐 美 國 家 有 了 法 定 最 低 工 資 少 說 有 七 、 八 十 年 ， 理 應 修 養 與 效 率 兼 備 了 吧 ， 可 是 時 至 今 日 ， 怎 麼 還 給 溫 家 寶 總 理 在 劍 橋 大 學 數 落 一 番 ， 斥 之 為 「 道 德 缺 失 」 ， 甚 至 「 見 利 忘 義 、 損 害 公 眾 利 益 ， 喪 失 了 道 德 底 線 」 ？

弱 勢 社 群 甘 被 剝 削 ？

最 是 令 人 費 解 的 ， 當 然 還 是 香 港 復 康 聯 盟 、 扶 康 會 、 學 前 弱 能 兒 童 家 長 會 等 一 眾 弱 勢 社 群 。 不 是 嗎 ？ 恰 正 是 弱 勢 社 群 ， 他 們 才 最 需 要 政 府 有 形 之 手 來 扶 一 把 ， 免 於 為 僱 主 剝 削 ， 擺 脫 梁 振 英 的 「 在 職 貧 窮 」 ， 依 梁 家 傑 說 的 ， 繼 續 進 修 ， 以 「 提 升 生 產 效 率 及 個 人 修 養 」 。 對 這 一 大 堆 好 處 耍 手 擰 頭 ， 反 過 頭 來 要 求 政 府 容 許 他 們 合 法 地 收 取 最 低 水 平 之 下 的 工 資 ， 他 們 不 是 甘 被 剝 削 的 自 虐 狂 吧 ？

不 用 鄙 人 畫 公 仔 畫 出 腸 ， 大 家 當 又 知 道 楊 某 是 明 知 而 故 問 。 弱 勢 社 群 害 怕 的 是 ， 一 旦 有 了 法 定 最 低 工 資 ， 他 們 今 天 手 中 還 有 的 一 隻 小 小 飯 碗 便 會 給 砸 破 。 他 們 有 少 收 人 工 的 訴 求 ， 因 為 一 隻 小 飯 碗 在 手 總 勝 過 一 隻 大 飯 碗 在 林 也 。 扶 康 會 的 立 場 書 說 得 最 是 悲 痛 ：

在 劃 一 實 施 最 低 工 資 政 策 時 ， 殘 疾 人 士 必 然 面 對 更 激 烈 的 就 業 競 爭 ， 甚 至 失 業 。

令 新 移 民 失 業

所 謂 弱 勢 社 群 當 又 不 止 於 身 體 、 精 神 有 殘 障 的 人 士 。 現 今 每 天 有 一 百 五 十 名 新 移 民 到 港 ， 一 年 下 來 便 是 五 萬 多 人 了 。 面 對 新 環 境 ， 這 每 年 五 萬 的 新 移 民 難 免 會 遇 上 或 多 或 少 這 種 那 種 的 適 應 困 難 ； 起 碼 在 抵 港 之 初 ， 他 們 的 處 境 恐 怕 便 不 比 身 體 、 精 神 殘 障 的 人 士 好 得 了 多 少 。 有 了 最 低 工 資 ， 要 找 工 作 的 新 移 民 又 豈 不 有 失 業 之 虞 ？

受 最 低 工 資 打 擊 而 有 失 業 之 虞 的 弱 勢 社 群 可 不 止 於 殘 障 人 士 及 新 移 民 而 已 。 現 今 每 年 平 均 有 十 萬 名 中 學 生 畢 業 ， 當 中 不 到 一 成 二 入 讀 大 學 ， 其 餘 的 八 、 九 萬 名 中 學 畢 業 生 大 都 要 投 身 勞 工 市 場 。 上 不 到 大 學 ， 他 們 的 成 績 恐 怕 並 不 特 別 標 青 ； 年 紀 輕 輕 ， 莫 說 是 一 技 傍 身 ， 他 們 當 中 有 些 甚 至 連 儀 容 衣
 禮 貌 稱 呼 般 的 上 班 基 本 規 矩 也 未 掌 握 得 來 ； 其 境 況 跟 尚 未 適 應 新 環 境 的 新 移 民 恐 怕 亦 好 不 了 多 少 ， 同 樣 是 弱 勢 社 群 。
一 旦 有 了 最 低 工 資 — — 也 就 是 不 容 許 僱 主 因 材 定 工 資 ， 而 要 依 長 官 意 志 頒 下 的 工 資 水 平 辦 事 — — 這 些 毫 無 工 作 經 驗 的 年 青 人 又 怎 不 有 被 摒 諸 勞 工 市 場 之 外 之 虞 ？

剝 奪 弱 勢 社 群 的 就 業 機 會

鄙 人 憑 堆 填 區 的 眼 界 胡 亂 猜 度 ， 以 殘 障 人 士 、 新 移 民 、 上 不 成 大 學 的 中 學 生 為 就 業 市 場 的 弱 勢 社 群 ， 除 了 他 們 肯 定 還 有 不 少 人 同 樣 會 因 為 最 低 工 資 之 設 而 要 吃 閉 門 羹 。 譬 如 仔 大 女 大 ， 而 重 投 勞 工 市 場 的 持 家 主 婦 不 又 面 對 同 樣 的 難 題 嗎 ？ 退 了 休 ， 想 找 份 兼 職 過 日 辰 的 長 者 又 如 何 ？ 久 病 康 復 身 體 較 為 孱 弱 的 人 、 要 重 新 做 人 的 釋 囚 ， 更 莫 說 為 經 濟 轉 型 淘 汰 的 製 造 業 工 人 ， 他 們 又 如 何 是 好 ？ 有 了 最 低 工 資 ， 因 應 每 一 個 求 職 者 的 才 能 訂 定 工 資 的 彈 性 蕩 然 無 存 ， 換 作 你 是 僱 主 ， 你 會 不 會 貿 貿 然 給 這 些 弱 勢 社 群 一 個 機 會 ？

然 而 任 誰 都 知 道 弱 勢 社 群 最 需 要 的 不 是 足 以 幫 他 們 擺 脫 「 在 職 貧 窮 」 的 工 資 ， 而 是 一 個 向 僱 主 、 家 人 、 朋 友 ， 以 至 整 個 社 會 證 明 他 們 能 力 的 機 會 ， 一 個 付 出 勞 力 換 取 報 酬 建 立 自 信 自 尊 的 機 會 。 （ 試 過 替 孩 子 找 暑 期 工 ， 好 增 進 他 們 的 社 會 經 驗 的 朋 友 當 又 知 道 這 樣 的 機 會 有 多 難 能 可 貴 。 ）

這 不 是 說 一 有 工 作 弱 勢 社 群 便 可 以 立 即 展 示 能 力 建 立 自 信 自 尊 。 上 班 工 作 不 是 玩 魔 術 ， 要 發 揮 天 分 才 能 總 得 先 熟 習 環 境 、 經 過 培 訓 、 跟 同 事 磨 合 配 套 ， 這 一 切 都 要 僱 主 作 投 資 。 在 投 資 期 而 要 僱 主 支 付 足 以 擺 脫 在 職 貧 窮 的 工 資 ， 那 豈 非 是 剝 削 僱 主 ？

我 對 最 低 工 資 格 外 上 心 ， 一 方 面 固 然 是 因 為 這 個 違 背 自 由 市 場 原 則 的 干 預 措 施 必 定 打 擊 就 業 ， 而 首 當 其 衝 的 將 是 最 沒 有 議 價 能 力 的 弱 勢 社 群 。 阿 當 ‧ 史 密 斯 告 訴 我 們 ， 每 個 人 的 心 中 都 有 天 生 的 一 把 聲 音 ， 叫 我 們 見 義 勇 為 、 鋤 強 扶 弱 。 現 今 當 權 派 、 保 皇 黨 、 泛 民 派 達 成 一 條 陣 線 ， 都 要 透 過 最 低 工 資 在 剝 削 僱 主 的 同 時 打 擊 弱 勢 社 群 的 就 業 機 會 ， 那 又 焉 能 不 教 人 義 憤 填 膺 ？

天 良 何 在 ？

更 教 我 放 不 下 的 ， 是 主 張 最 低 工 資 的 一 伙 的 偽 善 。 違 背 市 場 原 則 硬 性 提 高 工 資 會 帶 來 什 麼 後 果 ， 常 識 而 已 ， 何 須 火 箭 專 家 來 研 究 ？ 曾 蔭 權 、 梁 振 英 以 至 梁 家 傑 都 活 了 一 把 年 紀 ， 都 見 過 世 面 ， 又 焉 會 不 知 道 這 樣 干 預 勞 工 市 場 形 同 製 造 失 業 ？ 明 知 後 果 堪 虞 ， 可 還 大 義 凜 然 振 振 有 詞 要 實 行 其 事 ， 那 不 是 偽 善 又 是 什 麼 ？

金 融 海 嘯 百 年 一 遇 ， 而 打 擊 面 廣 泛 ， 從 城 中 首 富 到 最 低 下 階 層 ， 無 一 倖 免 。 在 這 樣 的 艱 困 時 刻 ， 失 業 率 有 升 無 已 ； 執 權 者 可 假  保 障 工 人 免 於 剝 削 之 名 ， 找 這 個 時 刻 推 行 最 低 工 資 陷 弱 勢 社 群 於 困 境 。 莫 非 利 慾 熏 心 ， 掩 蓋 了 那 把 人 皆 生 而 有 之 、 代 表 良 知 的 聲 音 ？ 不 可 能 吧 ！ 要 是 天 良 尚 在 ， 卻 誓 要 剝 奪 弱 勢 社 群 建 立 自 信 、 自 尊 的 機 會 ， 位 高 權 重 的 人 晚 上 又 可 睡 得著否 ？


補 白 　 印 度 人 出 貨

從 《 華 爾 街 日 報 》 看 回 來 的 。 印 度 是 全 球 最 大 黃 金 入 口 國 ， 金 價 攀 越 九 百 美 元 一 安 士 ， 印 度 的 黃 金 入 口 量 劇 跌 九 成 。 何 也 ？ 人 們 不 再 添 置 金 器 ， 反 而 紛 紛 變 賣 金 飾 套 現 。 堆 填 區 測 市 ， 金 價 不 難 見 頂 矣 。

一 九 七 九 年 ， 美 國 德 州 的 亨 特 兄 弟 （ Hunt Brothers ） 壟 斷 全 球 白 銀 ， 令 銀 價 從 每 安 士 十 一 美 元 升 至 五 十 美 元 ， 他 們 滿 以 為 可 以 炒 賣 期 銀 發 大 達 了 。 豈 料 印 度 人 抓 緊 機 遇 變 賣 家 藏 銀 器 ， 令 銀 價 暴 跌 至 十 一 美 元 的 水 平 ， 導 致 亨 特 兄 弟 破 產 。
押 注 的 話 ， 我 會 捨 什 麼 電 腦 程 式 走 勢 圖 表 以 至 基 礎 分 析 而 買 印 度 人 對 市 場 的 拿 捏 ， 他 們 的 集 體 智 慧 ， 戰 績 驕 人 也 。

轉載: 第 990 期 香港壹週刊 ( 26-2-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