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懷康-無定向風
溫 家 寶 以 史 密 斯 粉 絲 自 居 , 可 又 堅 持 要 揮 舞 干 預 之 手 。
真 的 讀 通 了 《 道 德 情 操 論 》 , 只 是 那 隻 看 不 見 的 手 不 便 夠 了 !
溫 家 寶 到 英 國 劍 橋 大 學 演 講 , 學 生 擲 鞋 抗 議 , 弄 出 一 場 小 風 波 。 北 京 外 交 部 向 英 國 作 「 嚴 正 抗 議 」 ; 而 溫 家 寶 則 斥 責 擲 鞋 為 「 卑 鄙 伎 倆 」 , 但 不 影 響 中 英 人 民 友 誼 。 擲 鞋 的 是 德 國 學 生 , 英 國 卻 要 啃 那 臭 鞋 , 不 公 平 吧 ! 埃 及 記 者 接 連 向 布 殊 擲 鞋 , 北 京 外 交 部 以 至 溫 家 寶 似 乎 都 沒 有 以 「 卑 鄙 伎 倆 」 為 譴 責 , 針 拮 到 肉 方 知 肉 痛 乎 ?
未 有 條 件 站 上 道 德 高 地
以 內 容 看 , 溫 家 寶 這 篇 以 《 用 發 展 的 眼 光 看 中 國 》 演 講 無 甚 可 觀 , 當 中 重 複 了 三 趟 的 「 我 深 深 愛 的 祖 國 」 小 題 , 既 肉 麻 又 娘 兒 腔 , 再 用 上 溫 家 寶 的 招 牌 凝 重 腔 調 朗 讀 , 益 令 人 覺 得 那 場 演 講 跟 有 八 百 年 歷 史 的 劍 橋 格 格 不 入 。 到 了 演 講 末 尾 , 也 就 是 他 給 擲 鞋 前 一 刻 , 溫 家 寶 大 義 凜 然 地 訓 誨 西 方 國 家 : 「 道 德 是 世 界 上 最 偉 大 的 , 道 德 的 光 芒 甚 至 比 陽 光 還 要 燦 爛 。 」 更 是 矯 情 爆 燈 了 。
西 方 國 家 無 疑 有 不 少 見 不 得 光 的 行 當 , 但 似 乎 沒 有 一 個 政 府 為 了 維 護 京 奧 般 百 年 盛 事 的 面 子 , 當 知 道 嬰 兒 奶 粉 有 三 聚 氰 氨 這 般 傷 天 害 理 的 事 情 還 阻 撓 發 布 消 息 。 難 怪 那 個 德 國 學 生 按 捺 不 住 作 出 控 訴 : 追 求 真 理 之 大 學 殿 堂 豈 能 自 我 作 賤 , 任 由 獨 裁 者 一 派 胡 言 ? 「 How can the university prostitute itself with this dictator here? How can you listen to the lies he is telling? 」
我 認 同 法 國 大 儒 伏 爾 泰 的 名 言 : 「 我 不 同 意 你 的 論 調 , 但 我 不 惜 犧 牲 性 命 捍 ? 你 的 發 言 權 。 」 故 此 不 管 是 打 斷 溫 家 寶 的 演 講 或 是 向 他 擲 鞋 , 我 都 不 同 意 。 ( 我 也 反 對 那 個 記 者 向 布 殊 擲 鞋 , 這 麼 一 擲 他 還 是 個 記 者 嗎 ? ) 然 而 這 可 不 是 說 那 個 德 國 學 生 的 控 訴 無 理 : 以 今 日 中 國 的 國 情 , 作 為 總 理 , 溫 家 寶 尚 未 有 條 件 在 劍 橋 這 個 擂 台 站 上 道 德 高 地 訓 誨 任 何 人 吧 ? 中 國 不 比 西 方 國 家 更 需 要 道 德 燦 爛 光 芒 的 照 耀 嗎 ?
貪 婪 不 是 華 爾 街 的 原 罪
沒 有 錯 , 溫 家 寶 不 是 以 這 個 道 德 論 反 求 於 己 , 而 是 衝 當 下 的 金 融 海 嘯 而 來 — — 「 從 上 世 紀 九 十 年 代 以 來 , 一 些 經 濟 體 疏 於 監 管 , 一 些 金 融 機 構 受 到 利 益 驅 動 , 利 用 數 十 倍 的 金 融 槓 桿 進 行 超 額 融 資 , 在 獲 取 高 額 利 潤 的 同 時 , 把 巨 大 的 風 險 留 給 整 個 世 界 。 」 像 江 澤 民 說 的 , 這 般 論 調 未 免 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 了 。
自 古 至 今 , 人 類 從 來 都 為 「 利 益 驅 動 」 , 那 並 非 華 爾 街 金 融 機 構 專 利 的 「 原 罪 」 。 過 去 的 金 融 危 機 沒 有 釀 成 海 嘯 , 那 不 是 古 人 不 貪 婪 財 富 、 追 求 「 高 額 利 潤 」 。 只 是 過 去 的 危 機 都 不 是 像 這 一 趟 那 樣 , 天 時 、 地 利 、 人 和 … … 所 有 因 素 全 都 聚 焦 起 來 , 直 是 像 太 陽 系 「 九 星 聯 珠 」 — — 水 、 金 、 地 球 、 火 、 木 、 土 、 天 王 、 海 王 、 冥 王 星 順 序 在 太 陽 一 側 連 成 一 線 — — 那 般 罕 見 ( 每 一 百 七 十 九 年 才 得 一 遇 ) , 那 又 焉 能 不 釀 出 空 前 浩 劫 ?
道 德 水 平 空 前 高 漲
換 言 之 , 爆 發 金 融 海 嘯 , 絕 非 是 人 心 不 古 、 道 德 淪 亡 , 有 以 致 之 ; 而 是 種 種 在 正 常 情 況 下 絕 少 機 會 碰 在 一 起 的 因 素 — — 長 期 銀 根 鬆 動 , 遇 上 電 腦 科 技 發 達 , 令 人 迷 信 電 腦 程 式 買 賣 萬 無 一 失 , 而 樓 價 更 是 只 升 不 跌 , 信 心 爆 棚 , 滋 生 僥 倖 之 心 , 不 知 風 險 管 理 為 何 物 ; 加 以 全 球 經 濟 一 體 化 , 以 致 所 有 金 融 機 構 都 義 無 反 顧 加 入 這 場 追 逐 高 回 報 的 遊 戲 , 令 危 機 一 發 不 可 收 拾 。
於 此 可 見 , 金 融 海 嘯 又 豈 是 道 德 敗 壞 帶 來 的 苦 果 ? 那 極 其 量 是 貪 勝 不 知 輸 、 了 無 戒 心 地 冒 險 犯 難 闖 出 的 大 禍 而 已 。 反 之 , 資 訊 發 達 , 現 代 人 的 道 德 水 平 顯 然 更 是 史 無 前 例 地 高 。 要 不 然 跨 國 救 援 組 織 又 豈 會 如 雨 後 春 筍 般 地 蓬 勃 , 全 方 位 向 四 川 地 震 的 災 民 以 至 加 沙 地 帶 的 難 民 伸 出 援 手 ?
史 密 斯 門 前 說 道 德
道 德 高 地 站 不 住 腳 , 那 可 又 無 礙 溫 家 寶 班 門 弄 斧 — — 跑 到 阿 當 ‧ 史 密 斯 的 祖 家 舞 弄 其 「 無 形 之 手 」 之 餘 , 更 搬 出 其 《 道 德 情 操 論 》 ( The Theory of Moral Sentiments ) 來 教 訓 企 業 家 , 要 他 們 換 血 — — 換 走 「 見 利 忘 義 損 害 公 眾 利 益 」 的 壞 血 , 換 上 「 承 擔 社 會 責 任 」 的 道 德 新 血 : 「 如 果 一 個 社 會 的 經 濟 發 展 成 果 不 能 真 正 分 流 到 大 眾 手 中 , 那 麼 它 在 道 義 上 將 是 不 得 人 心 的 , 而 且 是 有 風 險 的 , 因 為 它 注 定 要 威 脅 社 會 穩 定 。 」
上 網 尋 找 則 又 發 覺 這 絕 非 溫 家 寶 第 一 次 援 引 史 密 斯 這 句 話 , 過 去 幾 年 他 已 不 知 道 用 上 多 少 次 了 。 到 劍 橋 作 演 講 前 , 他 便 又 再 向 《 金 融 時 報 》 的 老 總 Lionel Barber 唸 了 一 遍 , 更 又 透 露 , 他 的 隨 身 行 李 收 了 一 本 《 道 德 情 操 論 》 , 好 證 明 他 是 有 牌 的 史 密 斯 粉 絲 。 然 而 像 格 林 斯 班 說 的 , 溫 家 寶 熟 讀 、 滿 以 為 學 懂 了 的 , 是 否 史 密 斯 真 箇 要 說 的 話 ? 原 文 是 什 麼 ? 他 可 有 斷 章 取 義 之 處 ?
上 帝 才 可 以 為 人 民 謀 幸 福
朋 友 仗 義 替 我 作 人 肉 搜 索 器 尋 找 原 文 , 竟 夜 而 不 得 要 領 。 「 還 原 工 程 」 空 手 而 回 , 我 知 道 的 是 史 密 斯 並 不 認 為 政 府 的 有 形 之 手 可 以 替 人 民 謀 求 幸 福 , 在 他 而 言 只 有 上 帝 才 有 這 個 本 領 。 在 《 道 德 情 操 論 》 裡 , 他 是 這 樣 說 的 : 「 管 治 宇 宙 這 個 大 系 統 , 為 普 世 理 性 明 智 的 人 謀 求 幸 福 快 樂 , 那 是 上 帝 而 不 是 人 的 工 作 。 上 主 給 人 分 配 了 一 個 較 為 卑 微 的 部 門 , 而 這 個 部 門 的 工 作 跟 人 有 限 的 能 力 及 其 淺 窄 的 識 見 更 為 匹 配 , 那 就 是 為 他 自 己 、 家 人 、 朋 友 、 國 家 謀 求 幸 福 快 樂 。 」 ( The adminstration of the great system of the universe, however, the care of the universal happiness of all rational and sensible beings, is the business of God, and not of man. To man is allotted a much humbler department, but one much more suitable to the weakness of his powers, and to the narrowness of his comprehension - the care of his own happiness, of that of his family, his friends, his country... ) ( Part VI, Section II, Chapter 3 )
兩 隻 手 都 要 硬 ?
溫 家 寶 無 疑 承 認 過 去 的 社 會 主 義 計 劃 經 濟 「 束 縛 了 生 產 力 的 發 展 」 , 打 擊 人 們 謀 求 幸 福 的 努 力 , 他 可 不 像 史 密 斯 那 樣 謙 遜 地 評 價 人 的 能 力 ; 他 依 舊 放 不 下 「 人 定 勝 天 」 的 革 命 豪 情 , 堅 信 可 以 揮 舞 政 府 的 有 形 之 手 , 打 造 和 諧 社 會 。 他 在 劍 橋 這 樣 說 :
這 場 金 融 危 機 使 我 們 看 到 , 市 場 也 不 是 萬 能 的 , 一 味 放 任 自 由 , 勢 必 引 起 經 濟 秩 序 的 混 亂 和 社 會 分 配 的 不 公 , 最 終 受 到 懲 罰 。 真 正 的 市 場 化 改 革 , 決 不 會 把 市 場 機 制 與 國 家 宏 觀 調 控 對 立 起 來 。 既 要 發 揮 市 場 這 隻 看 不 見 的 手 的 作 用 , 又 要 發 揮 政 府 和 社 會 監 管 這 隻 看 得 見 的 手 的 作 用 。 兩 手 都 要 硬 , 兩 手 同 時 發 揮 作 用 , 才 能 實 現 按 照 市 場 規 律 配 置 資 源 , 也 才 能 使 資 源 配 置 合 理 、 協 調 、 平 衡 、 可 持 續 。
無 形 之 手 促 進 整 體 利 益
若 然 溫 家 寶 讀 通 了 《 道 德 情 操 論 》 、 是 正 牌 的 史 密 斯 粉 絲 , 他 會 否 堅 持 兩 隻 手 都 要 硬 , 資 源 配 置 才 會 「 合 理 、 協 調 、 平 衡 、 可 持 續 」 呢 ? 恐 怕 不 會 。 史 密 斯 在 《 道 德 情 操 論 》 裡 讓 市 場 那 看 不 見 的 手 解 決 了 溫 家 寶 最 是 擔 心 的 貧 富 不 均 帶 來 的 威 脅 :
不 論 貧 富 , 人 的 胃 納 食 量 大 致 相 若 , 為 了 生 活 過 得 好 , 有 錢 人 到 頭 來 還 是 要 跟 窮 人 分 享 財 富 。 「 他 們 這 樣 做 就 仿 佛 是 被 一 隻 看 不 見 的 手 所 指 引 , 分 配 生 活 所 需 , 其 結 果 一 如 將 耕 地 按 人 口 平 均 分 配 那 樣 。 故 此 即 使 沒 有 這 個 用 心 , 即 使 他 們 對 這 一 切 毫 不 察 覺 , 他 們 其 實 是 在 促 進 社 會 的 整 體 利 益 , 令 人 類 得 以 繁 衍 。 」 ( They are led by an invisible hand to make nearly the same distribution of the necessaries of life which would have been made had the earth been divided into equal portions among all its inhibitants; and thus, without intending it, without knowing it, advance the interest of the society, and afford means to the multiplication of the species. ) (Part IV, Chapter I)
於 此 可 見 , 史 密 斯 何 曾 像 溫 家 寶 那 樣 堅 持 要 政 府 使 出 那 「 看 得 見 的 手 」 才 可 以 達 致 中 國 領 導 人 渴 求 的 和 諧 社 會 ? 然 而 不 管 讀 通 了 與 否 , 從 以 馬 克 思 的 《 資 本 論 》 為 尚 方 寶 劍 把 中 國 人 鬥 個 死 去 活 來 , 到 以 史 密 斯 的 《 道 德 情 操 論 》 為 令 箭 , 祭 出 強 硬 的 干 預 之 手 , 也 是 個 進 步 吧 !
補 白
冥 頑 不 靈
從 BBC 聽 回 來 的 。 在 阿 根 廷 首 都 布 宜 諾 斯 艾 利 斯 乘 地 車 要 用 輔 幣 購 票 , 近 期 輔 幣 短 缺 , 結 果 ? 輔 幣 升 水 , 給 炒 高 一 至 兩 成 。 隨 諸 而 來 的 指 定 動 作 , 大 家 耳 熟 能 詳 了 吧 。
首 先 , 為 官 者 強 政 勵 治 , 禁 制 炒 賣 。 炒 家 隨 而 轉 型 應 對 , 改 賣 曲 奇 餅 — — 附 送 輔 幣 一 袋 。 像 Peter, Paul and Mary 的 《 Where Have All The Flowers Gone 》 說 的 , Oh, when will they ever learn? Oh, when will they ever learn ?
轉載: 第 988 期 香港壹週刊 ( 12-2-09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