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 定 向 風
輸 油 管 是 經 濟 命 脈 , 主 要 輸 油 管 爆 裂 , 中 斷 供 應 , 而 油 市 淡 然 以 對 , 後 市 展 望 如 何 又 還 用 多 說 嗎 ?
老 友 在 中 環 上 班 , 有 很 不 一 樣 的 世 界 觀 。 按 他 的 說 法 , 到 下 筆 之 際 , 鄙 人 理 應 已 經 發 達 了 。 鄙 人 在 堆 填 區 出 入 , 這 般 說 法 當 然 是 揶 揄 多 於 恭 維 了 。 儘 管 是 戲 謔 之 言 , 總 得 有 點 根 據 呀 , 老 友 有 何 所 本 ?
老 友 的 根 據 非 常 簡 單 : 鄙 人 在 七 月 三 日 應 市 的 《 壹 週 刊 》 有 蕪 文 一 篇 , 其 標 題 曰 : 「 油 價 難 於 高 企 」 。 電 話 裡 老 友 哈 哈 大 笑 : 「 吾 兄 若 然 對 自 己 的 文 章 負 責 , 將 銀 紙 放 到 嘴 吧 上 , 那 麼 從 六 月 開 始 沽 空 原 油 期 貨 , 到 如 今 吾 兄 又 豈 不 像 當 年 率 領 一 眾 工 商 巨 賈 作 其 大 西 北 遊 的 曾 蔭 權 說 的 , 想 唔 發 達 都 難 ? 」
並 無 水 晶 球
人 生 不 如 意 事 十 常 八 九 , 難 得 供 老 友 開 心 了 一 番 , 此 亦 童 子 軍 要 求 的 日 行 一 善 乎 ? 各 位 , 鄙 人 沒 有 像 老 友 說 的 將 銀 紙 放 到 嘴 巴 上 , 而 月 來 油 價 從 接 近 一 百 五 十 美 元 的 歷 史 高 位 急 挫 近 三 分 一 , 到 差 不 多 一 百 美 元 的 水 平 , 在 下 並 無 分 毫 得 益 , 更 莫 說 是 發 達 了 ( 在 香 港 , 我 開 車 用 的 汽 油 沒 有 隨 著 原 油 跌 價 同 步 降 價 , 害 得 運 輸 界 喊 殺 連 聲 ) 。
雖 未 發 達 , 那 絕 不 表 示 鄙 人 對 「 油 價 難 於 高 企 」 之 說 沒 有 信 心 。 當 油 價 尚 處 於 歷 史 高 位 時 鄙 人 固 然 作 如 是 觀 , 經 過 一 輪 急 挫 , 我 對 油 價 前 景 的 展 望 亦 未 變 — — 種 種 跡象 顯 示 , 油 價 還 要 一 路 下 滑 。 四 方 仁 人 君 子 : 請 不 要 問 我 油 價 會 跌 到 哪 個 水 平 , 知 我 者 又 豈 不 曉 得 鄙 人 案 頭 , 有 的 是 殘 章 廢 紙 , 並 無 水 晶 球 也 。
抑 制 需 求 鼓 勵 節 約
我 看 到 些 什 麼跡 象 足 以 導 致 油 價 繼 續 回 落 ? 月 前 當 我 下 筆 為 文 寫 那 篇 給 老 友 拿 來 開 心 的 蕪 文 時 , 我 看 到 的 可 喜 現 象 是 , 儘 管 油 價 空 前 高 企 , 從 歐 美 經 濟 發 達 大 國 , 到 東 亞 新 興 國 家 , 無 一 重 蹈 七 十 年 代 能 源 危 機 時 的 覆 轍 — — 管 制 油 價 。 反 之 , 從 伊 朗 、 中 國 大 陸 到 台 灣 , 官 家 都 紛 紛 削 減 對 油 價 的 津 貼 , 實 質 意 義 上 是 讓 油 價 上 漲 以 抑 制 需 求 , 進 而 鼓 勵 人 們 節 約 用 油 。 換 言 之 , 無 論 大 小 國 家 顯 然 都 體 認 到 要 給 市 場 騰 出 更 大 的 空 間 主 宰 石 油 的 供 求 , 才 是 出 路 。
給 市 場 讓 路 , 逐 步 放 棄 管 制 價 格 , 這 就 像 梁 錦 松 說 過 的 paradigm shift 那 樣 , 是 為 政 者 一 個 基 本 性 的 思 維 改 變 , 非 同 小 可 。 說 我 教 條 主 義 盲 目 迷 信 也 好 , 理 性 分 析 也 好 , 一 旦 市 場 而 不 是 政 客 、 官 僚 對 油 價 有 更 大 的 話 事 權 , 我 有 信 心 油 價 高 企 這 棘 手 問 題 早 晚 會 有 個 妥 善 解 決 。 說 到 底 , 官 僚 懂 得 製 造 難 題 , 解 決 難 題 倒 是 市 場 的 拿 手 好 戲 。
供 應 中 斷 油 市 平 靜
油 價 當 然 不 是 因 為 鄙 人 在 堆 填 區 坐 井 觀 天 說 它 會 回 落 它 便 回 落 了 。 然 而 兩 三 天 前 美 國 東 岸 老 前 輩 的 一 通 電 郵 則 又 給 我 提 供 油 價 將 繼 續 回 落 的 更 新 證 據 , 在 可 見 的 將 來 , 油 價 就 算 不 從 當 前 的 水 平 急 瀉 , 也 肯 定 再 也 漲 不 起 來 。 他 說 的 不 是 什 麼 大 新 聞 , 而 是 毫 不 起 眼 的 瑣 屑 小 事 : 從 裡 海 的 巴 庫 油 田 供 應 西 歐 的 Baku-Tbilisi-Ceyhan ( BTC ) 輸 油 管 有 一 截 爆 裂 , 部 分 原 油 供 應 中 斷 。 事 發 當 天 , 油 價 完 全 不 為 所 動 。 老 前 輩 給 在 下 的 貼 士 是 : 此 番 反 應 饒 有 意 思 。
事 實 亦 然 , 不 過 個 多 兩 個 月 前 吧 , 蜆 殼 公 司 在 西 非 產 油 國 尼 日 利 亞 的 一 個 離 岸 鑽 油 台 給 海 盜 侵 入 ; 工 作 人 員 訓 練 有 素 , 第 一 時 間 停 產 , 更 又 「 閉 關 自 守 」 , 將 自 己 反 鎖 在 鑽 油 台 的 「 堅 堡 」 內 。 海 盜 知 難 而 退 , 鑽 油 台 沒 有 蒙 受 絲 毫 損 失 , 可 是 這 個 消 息 還 是 令 原 油 市 場 興 起 三 尺 波 濤 。 相 對 於 整 個 世 界 的 原 油 供 應 來 說 , 一 個 鑽 油 台 的 產 量 又 算 得 什 麼 ? 更 何 況 鑽 油 台 的 生 產 設 施 沒 有 受 到 破 壞 , 一 下 子 便 復 產 了 , 原 油 市 場 何 須 這 般 大 反 應 ?
油 庫 套 戥
年 前 我 學 曉 了 一 個 叫 「 油 庫 套 戥 」 ( storage arbitrage ) 的 新 名 詞 , 說 的 恰 正 是 這 麼 的 一 回 事 。 大 家 都 知 道 了 , 「 套 戥 」 也 者 , 「 平 買 貴 賣 」 賺 取 差 價 , 無 論 是 股 市 、 匯 市 、 米 市 、 油 市 … … 每 一 天 裡 全 世 界 不 知 道 有 多 少 這 樣 的 買 賣 商 業 活 動 , 沒 有 絲 毫 新 鮮 特 別 之 處 可 言 , 新 意 思 出 在 這 些 套 戥 買 賣 跟 儲 存 原 油 的 油 庫 扯 上 了 關 係 。 此 話 怎 說 ?
尼 日 利 亞 那 個 鑽 油 台 的 產 量 無 疑 有 限 , 然 而 給 海 盜 佔 據 之 際 , 要 是 世 界 上 沒 有 新 的 鑽 油 台 投 產 ; 那 麼 一 旦 這 個 鑽 油 台 停 產 , 整 個 世 界 的 原 油 供 應 還 是 會 少 了 。 與 此 同 時 若 然 整 個 世 界 的 原 油 需 求 不 變 , 供 應 萎 縮 ( 哪 怕 只 是 極 其 輕 微 而 又 短 暫 的 減 產 ) , 那 麼 不 用 找 愛 恩 斯 坦 來 推 斷 , 大 家 亦 不 難 知 道 到 底 油 價 會 上 升 還 是 下 跌 了 。
齊 齊 封 盤
不 用 上 過 經 濟 學 101 課 的 朋 友 也 知 道 這 個 問 題 的 答 案 是 什 麼 了 。 若 然 油 價 必 然 趨 升 ( 哪 怕 只 作 輕 微 上 升 ) , 要 是 閣 下 有 現 貨 原 油 在 手 , 你 會 挑 這 個 時 候 沽 貨 應 市 , 還 是 留 有 一 手 , 等 油 價 上 了 去 再 說 ?
這 個 問 題 當 然 也 是 明 知 而 故 問 了 。 若 然 所 有 有 貨 在 手 的 人 都 收 起 原 油 不 賣 — — 也 就 是 放 在 油 庫 裡 — — 靜 候 更 高 油 價 的 來 臨 , 這 般 動 機 當 然 跟 「 平 買 貴 賣 」 的 套 戥 是 同 出 一 轍 了 。 如 斯 一 來 當 人 們 知 道 尼 日 利 亞 有 海 盜 發 難 , 有 現 貨 原 油 在 手 的 人 又 怎 不 紛 紛 封 盤 — — 導 致 供 應 全 面 收 縮 — — 以 致 扯 高 油 價 ?
偷 步 出 貨
好 了 , 現 今 BTC 輸 油 管 爆 裂 , 明 顯 地 威 脅 原 油 供 應 , 有 現 貨 原 油 在 手 的 人 非 但 沒 有 心 存 觀 望 而 封 盤 , 反 而 希 望 別 人 還 未 來 得 及 出 貨 , 自 己 偷 步 應 市 — — 供 應 明 顯 地 不 降 反 升 , 否 則 油 價 又 焉 能 不 攀 升 ? 市 場 淡 然 對 待 輸 油 管 爆 裂 的 消 息 , 這 不 是 清 楚 不 過 地 告 訴 大 家 油 市 的 前 景 是 什 麼 嗎 ?
除 了 輸 油 管 爆 裂 , 在 中 亞 高 加 索 地 帶 更 大 的 新 聞 當 然 是 俄 羅 斯 挑 八 月 八 日 這 個 中 國 人 百 年 期 盼 的 大 好 日 子 出 兵 格 魯 吉 亞 。 在 BTC 輸 油 管 的 中 樞 地 帶 政 治 氣 氛 繃 緊 , 換 作 在 「 正 常 狀 態 」 , 你 道 「 油 庫 套 戥 」 又 會 引 發 怎 麼 樣 的 後 果 ? 據 《 華 爾 街 日 報 》 說 , 油 價 沒 有 為 硝 煙 戰 火 刺 激 , 反 而 按 月 來 的 下 滑 軌 跌 至 近 期 新 低 。 此 中 展 示 的 又 是 一 個 怎 麼 樣 的 油 市 前 景 恐 怕 也 不 用 多 說 了 吧 !
全 球 抑 制 需 求
然 而 也 不 是 馬 來 西 亞 、 台 灣 等 新 興 經 濟 才 對 原 油 供 求 有 了 個 抑 制 需 求 、 鼓 勵 節 約 的 根 本 性 思 維 改 變 , 在 美 國 般 經 濟 成 熟 的 耗 油 大 國 , 事 情 也 在 起 變 化 。 《 華 爾 街 日 報 》 的 另 一 篇 報 導 說 , 到 今 年 五 月 , 過 去 一 年 美 國 的 入 口 汽 油 減 少 了 超 過 四 個 巴 仙 。 美 國 是 天 下 第 一 的 耗 油 大 國 , 美 國 人 開 少 了 車 、 開 引 擎 較 小 的 汽 車 , 甚 至 乾 脆 不 開 車 , 這 樣 節 省 下 來 的 四 個 巴 仙 汽 油 , 會 抵 得 上 多 少 個 鑽 油 台 的 產 量 ?
這 當 然 也 只 是 一 個 開 始 而 已 。 往 下 去 , 美 國 人 ( 及 全 世 界 的 人 ) 還 會 更 換 省 油 的 汽 車 、 省 油 的 取 暖 設 施 、 省 油 的 生 產 程 序 , 再 加 上 太 陽 能 、 風 力 發 電 等 新 意 思 , 油 價 的 前 景 如 何 不 言 而 喻 。 可 是 那 便 等 於 說 鄙 人 便 夠 膽 像 中 環 老 友 說 的 , 沽 它 十 張 八 張 期 油 合 約 嗎 ? 這 當 然 也 是 多 此 一 問 了 , 有 這 樣 的 膽 識 本 事 , 鄙 人 又 何 須 待 在 堆 填 區 , 供 在 中 環 坐 鎮 的 老 友 拿 來 開 心 ?
補白
何 如 玩 命 ?
明 之 而 故 犯 之 英 文 版 Flirting with Disaster 既 為 電 影 亦 有 同 名 電 視 片 集 , 更 有 好 幾 本 書 以 之 為 名 — — 大 家 Google 即 知 , 足 見 至 為 流 行 之 俗 語 。
友 報 名 家 鴻 文 , 將 之 譯 為 《 調 戲 災 難 》 , 莫 測 其 高 深 。 災 難 又 不 是 十 八 廿 二 之 良 家 婦 女 , 調 戲 來 作 什 麼 ? Flirting with Disaster 者 , 又 莫 非 吾 等 香 港 人 口 中 之 「 玩 命 」 乎 ?
轉載: 第 964 期 香港壹週刊 ( 28-8-08 )

